
上周帮朋友搬家,纸箱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,封面贴着早就掉色的贴纸。她一把抢过去塞回箱底,笑着说「别看,都是些傻话」。那一瞬间我莫名想起《新名字的故事》里那本《蓝色仙女》——一本被交托出去、后来又被人从里面拿走东西的笔记本。书里那句「我和莉拉,到底谁离开了,又是谁留下了」,我第一次读只觉得绕,这回再读,坐了半天没翻页。
这是四部曲的第二本,讲两个人开始分岔的那些年
手里这版是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7 年 4 月出的,陈英译,四百九十二页,副标题老老实实写着「那不勒斯四部曲-02」。第一本《我的天才女友》讲两个女孩在那不勒斯贫民区一起长大,这本接上青年时代:她们的人生以最快的速度朝两个方向跑,中间夹着爱、失去、困惑、挣扎、嫉妒,还有那种不便说出口的、暗地里的破坏。
没读过第一本的话,直接从这本进会有点摸不着头脑——人物关系太密,街区里哪家跟哪家有宿仇、谁欠谁一句,作者不替你复习。建议按顺序来。至于后面还有两本,我这篇一个字都不打算剧透,反正读到这本末尾你自然会去翻下一本。
婚礼那天,事情就不对了
莉拉结婚当天就发现婚姻根本不是她想象的那样。书里写得很克制,但那股落差隔着纸都硌人。之后她带着一种近乎破坏欲的劲头介入斯特凡诺家的生意,看上去反倒成了她和埃莱娜小时候都幻想过的那种女人:有钱、有位置、能说了算。
我读这段时一直想起我表姐。她结婚那年在家族店里管账,人人都说她命好,只有我知道她把柜台底下那双平底鞋换成了高跟,因为「站着得有个样子」。体面有时候是穿给别人看的壳,里头什么样,只有自己知道。费兰特写这种壳写得特别不客气,她不评判,就把日子一天天摊开给你看。
一个海边夏天,和一次很不好受的重逢
书里有个伊斯基亚岛的夏天,介绍里只说「改变了所有人的一生」,具体发生了什么,我不说,留着你自己读。能说的是从那之后,两条线彻底拉开了。
埃莱娜那边是一路往上:成了街区第一个大学生,和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的男孩订了婚,甚至出版了第一本小说。她以胜利者的样子回到那不勒斯,结果看见离开那段婚姻的莉拉,在一家肉食加工厂里受着屈辱打工。
这处反差我读了两遍。不是因为谁惨,是因为「赢」这个字忽然不成立。我们这代人太熟悉那套动作了:同学群里报个去向、朋友圈发个新居、逢年过节被问一句「现在在哪儿高就」,然后自己在心里默默排个名次。可比了十年,名次是给谁看的?书里没回答,只把两个人放在同一条街上让你自己看。
那本《蓝色仙女》才是最狠的一刀
埃莱娜后来发现,自己那本小说里最独特、最有劲的那部分,其实不全来自她——灵感来自莉拉小时候交托给她保管的秘密笔记本《蓝色仙女》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走出来的那个,写到这儿才发现,她带走的恰恰是另一个人的东西。
费兰特自己有一段话我抄在了手机备忘录里:一段友谊里,更强大、性格更丰富的那个人,会让较弱的那个形象变模糊;但在埃莱娜和莉拉这里,处于弱势的埃莱娜反而从这种从属位置里长出了某种才智,让莉拉失去了方向。这说法比「闺蜜情」「女性互助」都准得多。它不是温情,也不完全是敌意,是两个人互相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,汲取完了还说不清那到底算谁的。
我那个搬家的朋友后来把笔记本又拿出来了,我们没翻开,就搁在纸箱上一起吃了个饭。有些东西不一定要清算明白。
什么人适合读
适合读:有过一个「一直较着劲、又最舍不得断」的朋友的人,这本书会看得有点坐立不安;喜欢细密、不急着给答案的长篇,愿意一页页跟着日子走的人;也在意外国文学里怎么写阶级和家庭的,这本比大多数「成长小说」都硬。
不太适合:只想看温情姐妹情的,这里头嫉妒和暗处的破坏写得毫不留情;想找爽感或者明确结局的,一本四百多页只是中段,末尾还留着口子;没读第一本直接跳进来的,会丢掉大半力气;还有,对婚姻里的冷漠和暴力描写比较敏感的,建议先翻翻前面的介绍再决定——书里写得克制,但不是没有。
那本《蓝色仙女》到底是什么内容,作者一直没让人看全。我觉得这个处理挺好:有些笔记本本来就不该被翻开。